阅读文献的习惯使我终生受益

阅读文献使我找到了自身发展的正确方向

    大学毕业后我就养成了阅读英文文献的习惯，当时下了一个决心：不看翻译过来的中文书，只看原版英文书。这样既锻炼了英文阅读能力，又避免译文错误所带来的一些误解。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我正忙于一台中型计算机的具体设计工作，每天三段时间上班，只能利用晚上10点到12点看文献，然后就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觉。当时美国的计算机很发达，已形成产业；而英国在五十年代也有不少创新成果，例如变址、闭子程序、微程序和虚拟存储器。今天美国年轻的计算机工作者很少有人知道现在无处不在的上述技术均是英国人的发明。1956年开始设计的IBM Stretch（号称每秒百万次）和1958年开始设计的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Atlas计算机对我的触动最大。设计时他们作了大量应用的调查，而Stretch的多道程序运行和切换是靠软件来实现的，而以前我只知道笨重的硬件切换方法。我在阅读文章的同时很关注作者的知识背景，以便分析他们作出创新的原因。大量阅读文献使我下决心一定要同时具备软件和硬件两方面的第一线实践经验，我相信通过跨领域的研究，一定能找到创造的源泉，这是我1961年作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这也是后来我负责研制激光照排系统能够成功的重要原因。

了解国外最新动态可以避免科研工作走弯路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国开始改革开放，访问学者赴美学习、科技工作者埋头学习英语成风。此时许多人发现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的科研成果实际上全部在外国专利保护范围内，或者在国外已经被淘汰的方向上正在努力“填补国内空白”。选择正在迅速淘汰的技术途径上作“创新”只会导致惨败，这是很可惜的，这一错误往往在于没有仔细阅读该领域的国外最新文献。以照排系统为例，先于北大的五家均选择了模拟方式存储汉字字形。其中一家用的是字模管，即把字模板插在阴极射线管的发射极和荧光屏之间。字模管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初曾在美国流行了一段时间，当时也非主流，七十年代中期则被数字式存储和显示的阴极射线管照排机所取代。八十年代末第三代阴极射线管照排机在美国停产，而1988年底北京某大报头版却报道了我国研制成阴极射线管照排机，当然最后只能夭折了。八十年代初我国报纸宣传某单位研究成分辨率很高的缩微胶卷，我还去看过展品，该成果离商品还有一段距离，而当时国外光盘正以十分迅猛的势头发展，必将淘汰各种形式的缩微胶卷。九十年代中期，一次我在外地作报告，晚上回旅馆后有一位听众给我打电话，说他发明了一种用于绘图仪上的笔，这种笔的耐用性比现在国外产品要好。我听后马上跟他说，这一方向你最好尽快放弃，因为用笔的机械式绘图仪很快就要被喷墨打印机所取代。当时我看到了超宽幅面喷墨打印机已经问世的消息，在精度、速度、色彩和适用范围等方面比机械式绘图仪都要好得多。这位科技工作者的发明假如完成于八十年代初期，则是很有意义的一项成果。

    我的一生取得了两项科研成果：六十年代的高级语言编译系统和后来的激光照排。这两个项目均是高起点，没有走弯路，有所创新，这与阅读文献有很大的关系。

精读与浏览

    我于1963年开始从事高级语言编译系统的研制工作，当时国际上流行的、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工作小组批准的国际标准的程序设计高级语言是ALGOL 60，前苏联当时也表示全面支持这一语言，我国60年代自己设计的系统也以此语言为蓝本。为这一项目我精读了30多篇文献（精读指的是彻底弄懂其内容），但真正在设计中采用的不到10篇。这10篇文章解决了编译系统中几乎所有的难点：例如动态存储分配、递归调用子程序时的环境维护、表达式的编译、各种类型的子程序参数处理等等。设计思想与一个具体设计之间尚有很大的差距，还需要针对具体的计算机内、外存容量和指令系统的情况，完成详尽的具体设计。此外最重要的是吸取各家长处后要有自己的判断、改进和创新。当时我在研究ALGOL 60编译系统时的主要创新，是准确指示目标程序运行产生错误时的位置和出错前瞬间的环境，以便程序员查找错误原因。这一措施后来受到了用户的欢迎。

    方正第八代栅格图像处理器（RIP）现已销到欧美各国，受到了用户的欢迎，其中彩色照片印刷质量受到了赞赏。这是周秉峰博士（教授、博导）近年来的成果，他精读了国外几篇重要文章，彻底读懂其原理后，再经过自己的进一步创新，使彩色照片电子挂网的质量满足了超豪华印刷的要求。这一例子也说明，找到关键的文献，彻底弄懂后，千方百计作出进一步的创新是产品具备杀手锏功能的一条途径。

    六、七十年代国内进口了一些国外设备和软件，大多比较落后，例如六十年代北京进口了一台法国计算机，配有高级语言，表演很吸引人，但我一看其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实在太落后。七十年代南京进口了日本光导纤维管汉字打印设备，需用特种纸，我一看也觉得毫无前途，但不幸的是国内厂商费了不少劲仿制了该产品，最后当然毫无结果。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了，不仅文献上有新思想、新设计，国外的新产品更新很快，有的甚至在中国先上市。有些文献上看不到的新东西体现在国外新产品上。所以今天的科技人员也需要“精读”国外的新产品，仔细分析其优点，寻找出缺点，其不足之处就是我们创新的源泉。北大方正郭宗明博士在研制动画制作软件时就仔细分析了国外的著名软件，然后实现功能和速度上的超越。

    除了精读外，也需要浏览，以便掌握相关领域的最新动态。为了加快浏览速度，我于六十年代初开始锻炼英语听力，这一措施后来给我带来很大好处。在从事激光照排系统研制过程中，由于我们碰到的难题，例如汉字字形存储量大、字形变倍后的笔划匀称问题，激光逐线扫描和不能等待的困难等，在文献中找不到解决办法。所以我较多的是浏览最新情报，以确定自己选定的方向是否正确，同时也可以发现能为我所用的国外最新的硬件、外设、芯片和软件平台。这里印象很深的有下列事件：

    1．1975年在一份杂志上看到德国Digiset照排机采用数字输出的黑白线条图，十分精细漂亮，使我坚信数字存储和输出的远大前景；

    2、1976年一份杂志上报道说，美国EOCOM公司研制成激光直接制版机，作为报纸传真方式远传接收点的输出设备（该设备用高功率激光和特殊版材，后来并未推广）。该文说，逐线扫描的这类输出设备若与计算机相连则具有重大意义。这则报道对我们正在从事的工作是一很大鼓舞。我们比外国人更早把轮廓字形的点阵复原与激光逐线扫描的输出设备相连，并解决了一系列的技术难题。

    3、1975年我找到了纽约时报信息库（Information Bank）的使用说明书，这是七十年代初采用软件工程方法在很短时间内完成的一个著名项目。当时显示器刚问世，系统的人机对话方式给我很大的启发，同时也使我认识到数据库、检索和网络是将来中国报社信息系统的基础，从而使我作出了重要决策：1986年照排系统尚未成为成熟商品时就安排技术骨干主持这一方向，并在1986年入学的硕士生中抽调人力参与研制。这一决策后来导致了1990年科技日报的照排网络和光盘存档检索，以及1994年深圳晚报率先告别纸和笔。

    4、1993年初我看到国外研制多RIP（栅格图像处理器）以提高速度的报道，立即决定开始多RIP的研制。多RIP和算法方面的改进使方正RIP在1993年秋香港明报的评测中从落后状态跃升为第一名，从而在1994-1996年期间占领了海外华文报业的一大片市场。九十年代末以后PC速度已很快，多RIP不再有必要，但当时起了历史作用。

    我和我的一些同事在20多年中不断阅读国外文献和分析国外产品，使得方正电子出版系统在每个关键时刻都能跟上历史潮流，技术上始终处在国际先进行列中。